有时候，地图上的线很安静，但海面的风在说另一种话。
凌晨四点，花莲港的渔船已经出海，沿着岸线向东南切去。有人在甲板上眯着眼，说是去“外海”——可外海究竟在哪？是东海的延伸，还是南海的起点？抑或，根本不是那两片海？这一刻，地理和心里的地图开始分岔。
如果翻开海洋分区的标准，东海与南海的分界，并不在台湾东面，而是在岛的西南方——鹅銮鼻到福建南澳岛一线，再向西延入南海北部盆地。这条看不见的线，把台湾南端一分为二：西南是南海的起点，北方是东海的尾部。
台湾东岸面对的，其实是太平洋的西缘——菲律宾海的一部分。它不同于东海的半封闭性格，也不同于南海的热带群岛氛围。东海的冬季会有冷涌流和灰蓝色的海面，南海则湿热多雨，岛屿密布；但东岸的大洋水域，水色更冷亮，浪高稳而有力。这里的洋流来自北太平洋的黑潮，从菲律宾一路北上，把温暖送到日本近海。
所以到了冬天，你站在花莲或台东的岸边，海水依然带着热带的暖意——那不是东海的性格，也不是南海的味道。
古代的水手不看现代海图，他们更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。清代沿海行船，把台湾东侧深海和近岸浅海的落差区叫“黑水沟”——水深让颜色变浓，海流急，仿佛一道无形的界碑。黑水沟在那时是心理上的分界：跨过去，就进入陌生的大洋。
近代，西方海图出现，把这里标为菲律宾海的一部分。日本在殖民时期更细化了台湾东海岸港口的功能，把它当成太平洋航路的一个支点。那时的渔民，有人会说自己在“东海捕鱼”，有人则说在“外洋”，这种叫法沿用至今——更多是行业习惯，而不是国际定义。
按国际海洋法，海域名称不仅是地理标识，还关乎谁能捕鱼，谁能探矿，谁能在这里停船。东海的争议在黄海—台湾海峡之间，南海的议题集中在群岛与油气区。而台湾东岸，因为直面太平洋，很少卷入东海—南海之争，却因是黑潮必经之路，被不少国家视为战略性的深海航道。
从海洋学的角度看，这里属于太平洋的菲律宾海——答案其实很简单。但人类望着一望无际的水，总会借熟悉的名字来安放心里的坐标。渔民会用“东海”泛指家门外的大水；新闻会用“南海”概括南方的海事动向。这些混称未必准确，但足够支撑日常交流和生活经验。
地图上的分界线很精确，心里的分界线却模糊到浪声。你站在花莲或台东的岸边，看着太平洋涌来的浪，可能会想起南方的热海、东方的大洋，甚至北边的渔场。
所以，这片海到底属于哪？在学者的书里有一个答案，在渔民的嘴里是另一个答案——而后者，往往更贴近我们生活中用来理解世界的方式：按照心里的方向，而不是地图的经纬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